编者按
岁月沉香,韶华留痕。恰逢福建师范大学社会历史学院 2006 级学子入学二十周年聚会筹备预热之时,刊发 2006 级档案学专业张同学怀旧随笔,以文字追忆校园朝夕,重温同窗岁月,寄情往昔时光,静待他日相聚重逢。

2006年的夏天,蝉鸣聒噪得正酣,一纸烫金录取通知书,落在了我的手心。“福建师范大学社会历史学院档案学”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一转,便打开了我与旗山脚下那段滚烫岁月的缘分。从此,天南海北的风,都吹向了同一片校园,一群素昧平生的年轻人,命运的轨迹悄然交汇。二十年弹指一挥间,如今再回望那段青春,记忆里的每一幕都带着暖融融的光,欣喜与眷恋,在心底久久不散。
(一)军绿迷彩的青春洪流
女儿从书柜里翻出一张过了塑微起圈的照片。
“爸爸,这张长照片里的人都好黑呀,哪个是你?”
“这是爸爸大学军训的照片,里面除了有我还有你妈妈呢!”
“这两个”我在照片上点了点
“黑得都认不出啦”女儿皱着眉,露出了狡黠的微笑
是呀,确实模糊得有些认不出了,但有些记忆却还是那么清晰……
九月的福州,暑气还未褪去,阳光泼洒在旗山脚下的校园里,把空气烤得微微发烫。我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从闽西山城来到了省城校园。在报到的当天,在体科院的表哥从公交车上把我接到学校注册。旗山校区崭新的校园,生活区和教学楼均按A-D分为四个区域(之后按照8字校训划分),还有好多正在开发的黄泥空地,一切都是新鲜的,等待着去探索,年轻的心面对陌生有些不安又充满着期待。
大学开学第一课就是为期一个月的军训。我们这群刚从高中校园里走出来的少年,换上了松松垮垮的军绿色迷彩服,瞬间淹没在一片绿色的洪流里。没有了往日的校服与便装,迷彩服成了我们共同的标识,陌生感在这身统一的装束里,悄悄消融了几分。
齐步走、正步走的训练,把我们这群“散兵游勇”折腾得够呛,大家的脚步总是参差不齐。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兵哥哥,嗓门大得能穿透操场,从不骂我们,后来一问才知道年龄竟然比我们还小。站军姿是每天的必修课,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钻进衣领里,后背的衣衫很快就被浸湿,晕开一圈深色的盐渍。每人只有一套迷彩服,大部分同学都是白天穿,晚上洗,第二天一早又穿上。也有部分男同学,不习惯每天洗,第一天穿了第二天继续穿,训练操场上总是弥漫着青春的男子汉味。
记得军训打靶的那天,我们列着长长的一条队伍,迈着整齐的步伐,唱着《打靶归来》,喊着响亮的口号,向旗山脚下的打靶场进发。队伍很长,风拂过脸颊,带着一丝凉爽,我在队伍中看着身边一张张晒得黝黑却洋溢着笑容的脸,再看看一条蜿蜒而上的迷彩洪流,也有壮岁旌旗拥万夫的豪迈之感。打靶是按照学号5、6人一组,由枪支管理安全员负责卸载子弹,然后统一指令同学们趴着地上,接到口令后瞄准射击。射击场上时而枪声响起,后山上的岩石尘土飞扬,只记得开枪时后坐力挺强,学校没有通报成绩就当是种体验。打完枪时我还偷偷把其中一颗弹壳装进了口袋,滚烫的弹壳至今还记忆犹新。迷彩服下的我们,褪去了初见时的拘谨,青春的朝气,在阳光下肆意流淌。

(二)难以忘怀的老师们
军训的迷彩褪去,我们换上了便装,真正的大学生活,才算拉开了序幕。在社历院的四年,遇到了许多良师益友,那些站在讲台上和宿舍走访的身影,至今想起,依然清晰如昨。

我们的第一个辅导员蔡导,是个1米8的山东大汉,操着一口中气十足的普通话,谈吐中闪耀自信而锐利的目光。他热爱工作,喜欢和同学们待在一块,对学生会的工作尤为上心,组织了很多凝聚年级人心的活动。刚入学时,他每一间宿舍区走访,和同学们聊天谈话,校运动会上,他到每个班级与同学们热情打招呼,关心大家。还记得有一次,他晚上来到我们宿舍邀请我们一起到校门口吃宵夜,我们一起聊到很晚,与蔡导热情地干杯。蔡导也无奈表示自己的这点工资都用来请学生吃饭了。蔡导有菩萨心肠也能金刚怒目,有时候批评同学确实比较严厉,现在想来,当年的蔡导是在读研究生也就大我们4岁,24岁正是血气方刚“打直球”的年纪,他的出发点终归是为了同学们好,如今回望才发觉是爱护同学们一颗真心!
教我们档案学专业英语的钟老师,是个有趣而能聊的人。他的课堂,从不照本宣科(确实也没有教材),而是天南海北的和我们聊,先把大家的兴趣吊起来然后再讲正式课,Archive(档案)这个单词至今还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。前两年,班级聚会的时候钟老师还是热情地接待着我们,钟老师现在已是档案系的主任了,毕业十多年同学们的名字他还能一一叫出,让人非常暖心。他对同学们的关心爱护确实是一如既往的,特别是对还没结婚的同学,他总要叮嘱关心几句,像极了为我们操碎了心的家长。
还有教《信息管理基础》课程的管老师,他是年轻人有冲劲。他的课堂上,总是喜欢高谈阔论,股海沉浮及企业商战都是课堂上信手拈来的素材。“某企业在某次商站中获利几个亿”“某些企业引入ERP系统运行出现问题倒闭了!”对于刚出茅庐的我们内心确实深受震撼,并确信老师是高知有钱的高富帅。有一个雨天,我和许志斌同学在上信管基础课的路上,一辆奔驰疾驰而过,带起了雨点和雾汽伴随着尾灯真是气派极了。我俩赞叹到“一定是管老师,真是气派呀!”正当我们还沉浸在赞叹中,迎面遇到了骑着摩托车慢慢而来的管老师,摩托车突突声带起了发黑的尾气,我俩面面相觑,沉默地走着,想来是心里的某些神话被打碎了。
最让我们难忘的还是第二个辅导员周导,他身材不高但酷爱篮球,每到下午太阳下山,总要约上几个同学们打球,一手三分线外空心入网的绝技令人叹服。他总是冷静而和声细语的,小小的脑袋像是装满了无穷的智慧。一次在球场上,史本的同学阿堪与体科院的学生发生口角,对方急眼就已经冲过来要动手,周导双手一挥,大声喊到“阿堪,跑,快跑”。阿堪像一支箭一样飞了出去,体科院的学生追了几步见跑远了就不追了。想想也挺佩服周导,情况紧急是还能这样冷静。如果当时发生打架,我们可能就打群架,对方人高马大我们肯定吃亏,而学校规定打架是一定要处分的,处分了就无法毕业了,这可比“打赢坐牢,打输住院”还要惨。还记得,在我公务员入职政审的时候,单位的领导从广东来到了学校,我把人带到了学院本部,周导忙前忙后得招呼,估计也是替我说了不少好话,想来内心还是很感激的!
当然还有好多对我们都很好的老师,我无法一一点出,虽然早已离开校园,却时常会想起那些老师们。
(三)情比金坚的同学感情
社历院的男、女生分别住在D2、D3宿舍楼,整个年级人数不到200人,不同专业上不同的专业课,但大课还是几个班一起上。大家一起上课吃饭,一起打游戏泡网吧,一起在参加集体活动。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,把一群原本陌生的人,黏成了密不可分的整体。
我们宿舍四个人,许同学身高192cm,人长得很帅,说起话来总是慵懒的,很Q弹。朱同学来自莆田是个游戏高手,我跟着他学了一点游戏手感,直到现在偶尔也能在王者荣耀上与年轻人较量一下。林同学家在晋江开鞋厂,一口闽南腔调的普通话,举手投足透着大老板的气息。四人来自福建不同地方,难免习惯不同有些冲突,但大家总算相互谦让不计较,平稳度过了四年。
同年级里各班都有些能人异士,他们总能在各种不同的场景中崭露锋芒。史本班的才女王同学,写的文字细腻而柔情,再配上自己拍的照片,编辑排版的电子杂志精美而生动,令人啧啧称奇。图本班的校园十佳歌手俞同学,深情演唱的《一千个伤心的理由》,迷晕了多少台下的女生,多少少女为其撕心裂肺地呼喊,令人心生嫉妒。社工班的配机大神吴同学,将电脑硬件组装技术发挥在现实中,帮了好多同学在电脑城里一块主板、一块内存、几条数据线…组装出一台台廉价而实用的电脑,不求回报的帮助令人感动。信管班的甜妹张同学,总是笑盈盈地和同学们打招呼聊天,感觉她和所有人的关系都特别好,能用微笑战胜一切困难。
校园生活的开始就是从同学们相互交往开始,年轻人思想活跃,很容易相互影响。志斌同学是很早觉醒的人,他并不缺生活费但早早就开始萌生赚钱的想法,从送餐(那时还没有外卖平台)开始到游戏推广很早就融入社会。他也很无私,会带上同学一起搞钱,一次不知道他从哪里谈回来游戏推广的活,拉上了我和林志艳同学一起干,大家来到校门口的网吧,开了十几台电脑,邀请前来上网的人免费试玩游戏注册账号,完成一个赚一个的钱,现在想想也是美事。多年以后志斌已经是厦门多家餐厅的老板,不变的是遇到同学他还是那样真诚地招呼。
有一年国庆节,我和信管班的丁兴明、李超同学一拍即合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,坐上绿皮火车前往南昌探望兴明的同学。火车从上午出发一路摇晃到了南昌已经是晚上11点钟,一下火车就遇到好多人问要不要住宿,时间已晚我们三人一合计就选了个50元一晚的房间。房间非常简陋,浴室卫生间是公共的,门是坏的没法关上,一张床三个大男人挤下,听了一夜风吹门响。兴明在南昌读书的同学陪着我们逛了滕王阁、在大学城吃江西瓦罐粉,在他们学校宿舍住了几天,虽是穷游但也其乐无穷!
大二那年,我不小心得了阑尾炎,校医院帮我叫了120。林志艳和社工班许辉阳同学送我一起坐在了120车里,记得车上志艳还说“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120”,我和辉阳也表示我们也是第一次,然后面面相觑地笑了。住院一个星期,档本班的同学们都来看望,好多同学还来了不止一次,辉阳同学硬是在医院陪了我将近一个星期。同学们的这份关心,不掺任何杂质,纯粹得像一杯白开水,温暖了我很长的时光。
一群年轻的男女在一起,怎么可能不发生点故事。我是一个晚熟的人,但其中早熟而多金的一些同学,总能做到女朋友不断或者不断有女朋友,让我们这些单身狗羡慕不已。但大学四年毕业后,很多人难以打破“在校相守,毕业分手”的魔咒,同年级里真正修成正果的就是个位数了。我和太太卢同学在南下广东才走到了一起,她说本科期间看不上我,错失了在旗山脚下相约自习,漫步校园的美好时光!
四年时间,同学们一起在图书馆找位置自习,为了期末考试挑灯夜战;一起在食堂里抢着打饭,翻墙到校门口大排档吃宵夜;一起在足球场上奔跑,迎着风默契得配合;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,笑不完的段子;一起出谋划策,帮着兄弟追求他心中的白月光。那些一起哭过、笑过、闹过的日子,早已刻进了骨髓里。
(四)专业学习的一条“虫”
玩跨界
在一次班级课后的讨论中,了解到全班竟然只有2位同学在高考志愿上填了档案学,其他同学都是调剂的。全班的专业学习氛围不强,特别是男同学,大家迷茫而百无聊赖得自我发展起来。比起那些晦涩的档案整理规则、枯燥的文献检索方法,男同学们更喜欢看经济、会计、图像设计书。课堂上,男同学们都坐在最后一排,拿出自己的书就自学研究起来,老师们极度宽容我们,从不批评和干涉我们看自己的书。我也整天“不务正业”,跨界去听专业无关的课程,还报名考了一个会计证。
大三那年,周导在一次晚点鼓励动员同学们考研说:“不管现在的专业成绩怎么样,只要在未来一年内认真复习,就可以考研成功,之前已经有很多这样的同学。完成专业转身不是梦。”周导的话,像一颗石子,在我平静的心激起了层层涟漪。我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“不务正业”,也可以走通的。从那以后,我像是找到了方向,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。我一边继续打听跨界学科,一边开始备考考研。
备考的日子,是艰苦而充实的。我在考研教室占了一个角落的位置,每天上午10点起床,10点半到教室自习,吃完午饭继续自习,晚上自习到8点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。那些日子里,冰红茶成了我的标配,厚厚的复习资料,被我翻得卷了边。回到宿舍虽很累,但我打游戏解乏和邱同学、林同学、朱同学尽情玩起来。那段时间我独行独往,白天学习晚上打游戏,把最好的状态用来学习,累了就回宿舍打游戏,应试状态调整得非常好。
努力终有回报,大四下,我收到了本校行政管理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。但我感觉自习自学好像有了一种惯性,福建省的公务员考试在考研之后的几个月举行,干脆自习公务员考试也一块考了吧,又开始独来独往的自习时光。福建公务员考完了,广东公务员考试又要开始了,反正离家也不远,干脆也报名,又埋头自习刷题备考了。终于我拿到了广东公务员的通知书,心里百感交集,舍不得与母校就此离别,公务员的工作又难以割舍,欣喜与纠结,同时涌上心头。最终,我还是选择了公务员的岗位。工作后,这种自习自学的状态依旧深刻地影响着我,我习惯独处自学,用了两年把法学知识认真自学了几轮,通过了国家司法考试,还上了华南理工大学的法律硕士,终于我成功转型跨界了。如今我又被组织选派到了纪检监察系统,跨界的人生或许还有很多风景……
毕业十六年过去了,我在自己的岗位上,兢兢业业地工作着。民事审判庭上的谎言总需要剥离一层层的证据才能看到真相。那些“聪明人”都是名利场上的常客,都懂得对自己不利的瞒着不说,对自己有利的编着说。见多了夫妻反目、兄弟拆伙、父子对簿公堂,越发觉得纯粹的同学、师生、校友情谊难能可贵。如今同学们散落天涯,到了快四十的年纪,要顾忌的事情多了,肩上的责任也重了,难免要在沉默中经受着些孤独。中年的责任与隐忍也时常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,“酒有了,故事也有了,但能恣意谈笑的同学们却在哪!”
回望那段“社历”青春,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有细碎而温暖的日常。偶尔,我还会想起旗山脚下的那段时光。旗山脚下的风,依旧吹拂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;学校的教室里,依旧坐满了朝气蓬勃的年轻人。而我们,早已褪去了青涩的模样,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,努力奔跑。那些穿着迷彩服的日子,那些朝夕相处的同学,那些谆谆教诲的老师,那些关于选择的迷茫与坚定,都化作了心底的暖阳,照亮了往后的人生路。

愿我们历尽千帆,归来仍是少年;愿旗山脚下的青春,永远温暖如初。
(以上回忆可能不准确,涉及人员内容如有让您感觉不适,请直接联系作者删改。)
供稿 | 社会历史学院2006级档案学专业张同学
供图 | 社会历史学院2006级档案学专业雷丽琴
